2010年12月18日 星期六

一步

朋友在網誌上放了一首歌,當中唱到
『不愛孤單  一久也習慣  不用擔心誰 也不用被誰管
感覺快樂就忙東忙西  感覺累了就放空自己
別人說的話  隨便聽一聽  自己作決定
不想擁有太多情緒  一杯紅酒配電影
在周末晚上關上了手機  舒服窩在沙發裏』

最後兩句有點我放假的寫照。(請刪除紅酒。)

朋友是個爽朗又聰慧的女生。她的網誌曾經讓我最想節錄的是這一句:
「永遠有多遠,你就給我滾多遠!」
 ── 朋友,你的率真讓我無語,還沉默了整個宇宙。
既然我們都相信永生,你是約你的仇敵在天國再見嗎?
真是用心良苦。

門徒訓練後,我過了起起伏伏、撞撞跌跌的兩星期。上星期六是女孩們的開放日,我做了逃兵。星期五晚,她們興奮又幸福地預備時,我撐不住了,躲在被袋裡傷心自憐了好久。怕的是她們每人都在講的那句「神醫治了我和家人的關係」。

三天前,父親拍著桌子對我叫囂了兩小時。我們的價值觀如此不同,我渴望他能進來我的世界,看看我的秘密花園。他則一心想著如何把冥頑不靈的我拖著、拽著,拉回這個真實世界。

很多年前,新聞報導鄧麗君在清邁酒店氣喘猝死時,有段這樣的細節。酒店職員說她孤單一人求救無門,她最後叫著「媽媽!媽媽!」當年,鄧麗君42歲。 ──  到了那個年紀,那個時候,你也會嗎?

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身上一條刺,怎麼禱告都好,結果還是向前走三步、又退兩步,明明那天神的話語親密鼓勵擁抱了我,過了幾天,又跌回原處。久治尚未痊癒的就是這四個字、兩個人 ── 爸爸媽媽。想得到他們的認同,想他們接受我的一切,想他們愛我就是我。

好在走了三步、退了兩步,還是有剩這一步。這一步,風光還是無限、無限地好。禱告時, 神說,火把不能被揣在懷裡,要么燒了抓火的人,要么窒息了這火把。正如燈不能放在斗底下,城要造在山上。

前兩天,Skype壞掉,媽媽在電話裡溫柔又溫柔地說,爸爸的態度不好,你不要理會他。她還說自己會多看聖經,上真道班多明白道理,多為我禱告。看不到媽媽的眼睛,不知道那是真平安不是。但聽起來,每一句都像『哈利路亞』。

好在還剩這一步。我的一大步, 神的一小步。他為我們預備的不止這麼少。收獲的不是只有失望,還有重逢。

2010年11月25日 星期四

密室

Daniel Gottlieb 向他的孫子Sam 這樣解釋自己婚姻觸礁的原因。起初一切都美好,自己事業有成,妻兒可愛,生活四平八穩,怡然自得。然後某天,妻子被診斷患上癌症,感覺像是被誰騙了或者被命運耍了。總之,最初那個安樂窩的美夢無端破碎,恐懼不安使他們變得沉默;暗地裡憎恨對方,卻連焦慮或生氣的時間都沒有。有病要醫,有工作要完成,有孩子要照顧。等到妻子的病痊癒,他們之間的距離卻是再也回不去了。

然後,他自己遇到了車禍,就在結婚紀念日那天,頸椎以下全部癱瘓。二人關係從此變成男方對女方的完全依賴。「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使婚姻成為牢籠。終於,她逃走了,他活在恨意裡舔舐傷痕。直到某天,她竟然比他先走一步。

在痛恨她並要支付巨額贍養費的日子裡,他說憤慨是飢餓之人的糖果 ── 固然對生命無益,感覺倒是好極了。她逝世後,他開始懷念;懷念總比麻木好;懷念意味著他還愛她。

我忽地明白我在這個家庭裡焦慮不滿的原因何在。天真的我想在這裡打造我的安樂窩,渴望遇到值得信賴的人,建立穩固的人際關係,還想共同完成一個有神跡奇事的美夢。現實卻更像龍應台所寫:

「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我見過許多背影消失在門外,每次離去就像敲碎我的夢,留下一地「安全感」殘骸。當我把「安全」建立在別人身上,我就收穫「失望」。我也明白了女孩們為甚麼總嫌「不公平」而憎恨同工。失去安全,靈裡飢餓的人找到了名為「苦毒」的糖果。

所以,沒甚麼好再哭或生氣了。早已不是沒有了誰,誰就活不下去的年代。我們一代又一代都在尋找一個更安全的密室、更隱秘的藏身之所。現在既然已經找到,就竭力進入並安歇在他那裡吧。

相信有一天,在失去之後,我們會開始懷念彼此,時間會見證這不可能的愛。

2010年11月16日 星期二

山楂樹

我告訴朋友黃昏時自己坐在一棵白蘭樹下傷心地哭了,身邊有一地勒杜鵑花瓣。她笑呵呵說你要去看《山楂樹之戀》,男主角告訴女主角,當他第一次見到她,他覺得怎麼會有這麼憂傷的女孩。

朋友說這電影好看又感動。海報上兩個年輕的面孔看起來又親和,所以我在假期結束前趕著看了。看完,我一個人走在回新人屋的路上,感覺像剛拔了一隻牙。 ── 傷口看不見,但每吸氣,裡面就忽悠著痛。討厭,那麼美的情感,那麼遺憾的結局。

最近也看了 Leap Year 和 Before Sunset。除了風景別緻,它們和這《山楂樹》有一樣的主題 ── 愛。愛的故事裡總有一個不離不棄的人,結局也總是愛拯救他或她。不過,「老三」的吸引力超乎尋常。文革是動盪不安的時代,人與人要麼疏離要麼互鬥,但求自保。老三的出現使靜秋知道原來自己這麼好、這麼重要,皆因他對我默默奉獻願意守候。

我在樹下哭,是哭那該回轉的人竟然走得離神更遠。因為自己恐懼,我錯過了提醒。我可以抱持信任的心檢查背包,卻無法帶著滿腹懷疑去做同樣的事。我更怕失望。失去信任,我該如何面對?聲淚俱下說「怎能如此欺騙我」嗎?說了又如何?我想見到 憂傷痛悔的靈 。但這不是展示我的傷口就能做到的。至少當年我在傷害別人時,他的眼淚沒有軟化我的心。

我倍感受傷,為她,也為自己。神,我們算甚麼?你怎麼能愛我們、容忍我們這麼久?今晚屋內分享的主題是「感恩」。我感恩昨晚在旺角的聚會,有人聆聽,有人鼓勵,有人明白。感恩這讓我流淚的《山楂樹》,世上還是有「老三」這樣懂得善待,可以信靠的人。感恩對我包容忍耐了許多年的家人,感恩遇到 神,他使原本要追悔的遺憾變成可以盼望的期待。

2010年11月11日 星期四

圍城

 晚餐時,我靈感突發,和戰友聊起為甚麼 神要將我們放在新人屋。戰友是地道美國人,與我的年齡背景文化都大相逕庭,我期待在這個問題的討論分析上彼此能擦出火花。
結果是5秒後我們結束對話。內容如下:
「我覺得 神是要讓我明白婚姻。」
「你是指那種應該要相愛卻又彼此生厭、恨不得逃離的家庭關係嗎?」
無語對視。苦笑。
知我者,莫過於你也。

在這家庭裡,我和家人的關係遇到了瓶頸,就快窒息。
我的伴侶與我準則不一,令我在需要支持時,發現竟然多了一個哭哭啼啼要照顧的對象。我的年幼兒女總是意氣用事,抗拒管教,令人精疲力竭;而年長兒女又不願承擔她們的責任,老是投訴我沒有給她糖果是不公平、不信任。

該愛的人卻那麼不可愛。難怪我常想著依莎貝拉。
這個星期,她學會了新的三個字 ── 「我不怕」。
她在電腦螢幕前快樂地一次又一次比劃: 我 不 怕 。
太平洋彼岸的姑姑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是的,姑姑 也 不 怕 。

假期結束要回到家庭時,我默默無語,心中百般不願意。
感覺既不安全又不屬於。只剩下責任。
那些最終拋妻棄子、包二奶的負心漢大都經歷過我這樣不甜蜜又不滿足的階段。

這苦澀直到今天看到這故事才溶解。當下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他 就 生 氣 把 約 瑟 下 在 監 裡 、 就 是 王 的 囚 犯 被 囚 的 地 方 .
於 是 約 瑟 在 那 裡 坐 監 。
但 耶 和 華 與 約 瑟 同 在 、 向 他 施 恩 、 使 他 蒙 恩 。

婚姻是被圍困的城堡,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城裡的人想逃出來。
家庭也不外如是。沒家的人孤單,有家的人嫌煩。
但 他的靈在哪裡,那裡就有自由。
他的恩典在哪裡,那裡就還有愛。

我仔細再看約瑟的故事。他最終這樣理解自己所遭遇的諸般苦難。

從 前 你 們 的 意 思 是 要 害 我 、 但   神 的 意 思 原 是 好 的 、 要 保 全 許 多 人 的 性 命 、 成 就 今 日 的 光 景 .

神 的 意 思 原 是 好 的 。

讓我看到。

幫我記得。

2010年11月3日 星期三

最近很「潛」。
90年代末期,我還在港大讀書時,「潛」是當年潮語,形容不「上莊」、不上堂、不見蹤影的人。如今窩在宿舍或家中的人被譽為「宅男」、「宅女」。
我不算。我今天出過宅門,和政府診所劉醫生說了「不用給我必理痛,家裡還有」,還告訴華潤收銀阿姐我有自備環保袋。唯一遺憾的是skype依莎貝拉不成功,她的爸媽和我媽都沒見著。真傷心,要頂癮多七日。

還有一件沮喪的事。因為堅持提醒女孩們甚麼該做甚麼不該,我被呼喝了N次。── 當然自己無跳「制」。忍耐之後,得救之先,委屈悄悄爬上心頭 ── 我無做錯,為甚麼傷害我?以前也不是未試過被人兇,為何還是有反應?既然我無做錯,何以我會「覺得」受傷?!傷口到底藏在哪裡?

蒙姐有時不耐我凡事思忖,interpretation太多。我倒是覺得,換個情景,這樣研究一下自己的反應也未嘗不是好事。

我的上舖新來了一個年齡14歲,外表10歲,開口說話18歲,生活自理能力8歲的女孩。她說自己在公園長大,她的舌頭極‘寸’,能星火燎原,令烽煙四起。但每晚熄燈前她都蜷在被窩裡,安靜等候我為她禱告。早上拉開窗簾時,我喚醒她,她回我一個微笑,好像昨晚從未在夢中踢床、吼叫。

這個孩子,父母都沒有理會她。她的心田需要拔去些荊棘,鬆下土,在旱處澆灌,撒新的種,再耐心等候。想起經上的句子,關於那些不種也不收的飛鳥、不紡線也不勞苦的百合花,它們都得著飽足和美麗。她也會。他會讓她生長。

Facebook有幾個邀約,晾在網上已經多時。朋友們,欠你的,讓我慢慢還。

2010年10月30日 星期六

真實真相

面對眼前鐵一般的證據和各樣事實,她面無表情仍然否認。倦意深深湧上來,在界線對談關鍵時刻,我忽然睏了。她無意尋求真實,我又何必再花更多時間技巧來證明真相呢?--- 真想睡一覺。

眼前的成年女子,讓我想起青澀年紀的自己。那時我對父母說得最多的是冷漠的話,及謊話。一如此刻的她。如果不是 神找到了我,我可能還活在幾乎連自己也被騙倒的虛假裡。

我們從幾時開始相信並製造謊言?從「不信」和「不能」開始。不信有人能明白我的需要,不能等候我的滿足。懷疑著「還要等多久」,於是囫圇吞棗,消化不良。我們的肚腹其實配得更好,不,是「最好」。

想要真實的人未必能承受真相。例如,當我禱告願能看見,而眼開時,看見人在行走卻都像樹木,真是失望。再看兩眼,草木皆兵,更害怕。主啊,你打算何時向我再吐點唾沫又按下手呢?

話分兩頭,回看上一篇,忽地想起,流淚淒涼輾轉反側時,我的力氣都用在咬緊牙關,哪還記得禱告!

國 內 眾 民 一 味 的 欺 壓 、 慣 行 搶 奪 、 虧 負 困 苦 窮 乏 的 、 背 理 欺 壓 寄 居 的 。
我 在 他 們 中 間 尋 找 一 人 重 修 牆 垣 、 在 我 面 前 為 這 國 站 在 破 口 防 堵 、 使 我 不 滅 絕 這 國 . 卻 找 不 著 一 個 。

我常想,有多少人曾讀到這兩句,心裡耐不住低喊:「讓我來!我願意重修牆垣,我願站在這破口!」--- 甘心樂意的人居然也會在某天對著本不忍見她滅絕的那人生出要替天行道的衝動!

重讀這兩句,我覺得當中無限吊詭。吸引我來回應的,是那呼喚者。因著他的美善一步邁出去,卻墮入國內眾民的欺壓中。難怪!難怪福音書之後又有保羅書信。保羅,我愛你,你明白我的爭戰。

弟兄姊妹們,繼續跑那當跑的路,守住所信的道,打這美好的仗吧!

2010年10月26日 星期二

偶爾法利賽

颱風悄悄轉了彎,我也平安落地。移走自己心上的大石,我應該更能關心別人的磕磕碰碰了。自己不舒服,待人處事往往粗暴。有個女孩的父母帶了一大袋零食給她,每天她都在我身邊晃悠,一下要魚肉腸,過會要軟糖,再一陣要話梅。

我看著她,眉頭皺成山川。她打算建立自己的進食時間表嗎?本著分享原則,於是決定和處理所有家庭食物的方法一樣 --- 大家一頓一起吃光,誰也不用煩。

第二天,她扁著嘴來找我,說出了她的心底話。她說濫用藥物食冰多過食飯的生活是到了這個家庭才真的結束。胃口開始回來,那袋零食意味著重獲新生。

我沉默了。當天我想的只是怎樣不被她的貪食操控,全然忘了還有別的可能性或方法。難怪耶穌要講那麼多道給法利賽人。這裡就有一個。

更令我驚訝的是十三歲的女孩能表達自己感受的勇氣和能力。而我唯一做對了的事是聽她說完。如果用自己的邏輯思辨打壓了她,我就錯過了神最大的禮物 --- 依然柔軟的心。

已為人父的朋友某天在網上留言,說想起多年前的快樂事,問候一聲你好嗎。真好 ---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的感傷變成颱風來襲時彼此惦記,真好。

可惜我們各自忙碌,也缺乏邀約的力量和勇氣。只好幻想來日天堂重逢時,我們將促膝長談、徹夜不眠的場景。

某日早上,我發現自己體重降到了121磅,比起最重時少了十磅有余。121是高中時期的體重指數,印象深刻皆因當年湊巧有款車叫萬事得121。

沒有刻意減肥,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依稀記得我曾在某時某刻講過一句「真想回到121」,結果就到了。

如果神喜歡回應這樣的禱告,天知道我在不經意間還說過些甚麼!那些流淚、輾轉反側時許下的長篇禱告又去了哪裡呢?

2010年10月19日 星期二

綻放

重陽已過,走在暮色裡,風中有微涼的秋意。頭還在痛,連續兩次放假也不能逃過它。汪峰在我欲裂的兩耳間繼續深情地唱。

   就在這燦爛的一瞬間 我的心悄然綻放
   就在這綻放的一剎那 像荒草一樣燃燒

他的每首歌都是一幅畫,他喜歡說要在星河中穿行,似乎相信遺憾可以忘記,痛楚可以穿越,還提到關於瘋狂和勇敢。

這些日子,或正午或夜深,我總是不得已在樓震閘開的喧鬧緊張中,學習尋找和尋到的功課。

很容易指責別人給我無奈,更無奈是自己的迷惘和憂傷。在這一陣秋風吹過後,沙塵過後,原來我還被困在這裡。

聽說今年最強颱風快來,我想在小屋門前迎風而立,要麼被風捲走,摔個支離破碎再從零開始;要麼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企硬到最後!

受夠了這不冷不熱的指望和不死不活的異象。
讓該來的來吧!來得更猛烈些吧!

綻放

2010年9月19日 星期日

假如

假如有一句話要和讀我文章的人說,那就是――

請認識我這個真人。活生生的我會微笑和擁抱,也沒有那麼多情緒垃圾。

假如用一句話來形容近來生活,那會是――

若不靠著恩典,我無法存活。

假如用另一個名來稱呼新人屋同工,那該是――

走鋼索的人。

假如可以擁有一種超能力,我想要――

金屬及銳物探測力。

假如時光可以流轉,我想――

回到未曾認識惡事之時。

假如要收回一句抱怨的話,我後悔說過――

我不相信你。

假若送我一份禮物,我需要――

信任自己和他人的能力。

假如存在可有別種形態,我要――

變成一座橋,或一扇門。

假如可以選擇下一個職業,我想做――

旅行攝影師。用影像而非言語述說生命的美。

假若與我同行,我最想記得――

你清澈的眼神,還有嘴角流露著笑意。

假如給我三天假期,我想――

牽著依莎貝拉的小手在小花園澆花淋草,聽媽媽在廚房絮絮叨叨。

2010年8月9日 星期一

你看甚麼?

睡不著,頭又痛,上來「吹水」一會兒。

我在家庭有個特別責任,就是審查所有出入信件。有個女孩特能寫家書,最近還邊寫邊抹淚。她感懷身世、寄人籬下遇人不淑、天大地大何處容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諸如此類一番後,眼耳口鼻齊紅腫。

看她這樣自虐,我百思不得其解,愛也不是恨也不是。驚嘆的是一個人渴望被聆聽的需要能如此強烈,有如洪水猛獸,舖天蓋地而來。每次A4單行紙都寫滿三頁,字數過千,同我此刻不吃不睡敲擊鍵盤的背後動機相差無幾,是故我心戚戚然。

悲的是,多少愛也沒能填滿她的空洞。一個病人把她的千年毒菌傳給第二個,世上添多一份重擔,倒也多個待拯救的靈魂。懷疑的是,我期待一個認識神不夠一年、年僅16歲的女孩拒絕相信她的經驗、感受而選擇活在真理當中是否實際可行?

如果答案是「不」,可能需要拯救的是我的靈魂。大水泛濫時,沉在水底的會繼續昏睡,半浮半沉、見過光、不想死的才會邊飲海水邊叫救命。

「救命!」

有位大陸文人名「麥家」,據聞被譽為「天生的作家」。-- 想到創作過程必須孤單,滿腦子意念來不及寫,腦脹至極反成空的無奈,唉,這稱號聽起來是無人能及地慘。我未看麥先生的書,人生已經夠沉重。在此,就引用麥先生的一句話,不是「寫作有如吸毒」那句。他說:『人到中年,經常回顧自己走過的路,發現人生的諸多問題或困難都是因為過度愛自己所造成的。』
 
舉腳同意。

To be or not  to be 
To love or not to love
存在與否、該愛不該愛,都不是問題。我們每天都活在暴風眼裡,書上也寫著要彼此相愛。
難的是該怎麼愛,愛多少。隨事隨在,我都需要秘訣。

你呢?

2010年8月2日 星期一

失樂園

千金們在看電影,剛才在一片噓聲裡,我停播她們看了一半的好萊塢片。

痛恨這樣的時刻。難的不僅是在播影中途強硬執行電檢,成為千夫所指。突然而來的新人屋影片時間、信手拈來的光碟次次都令我緊張難堪,片中粗言穢語字字提醒我 --意外鐵定出現在沒準備的時候。唉,又輸了。正確做法是在電影播放前應預先看一次,可誰又願意把短暫的假期花在一部即將再看的電影上呢?唉,都是自己活該。

這幾年我很少看電影。你也試過看完一部戲後竟然無話可說嗎?其實很難在100分鐘內講出一個劇情完整、意識良好的故事,更遑論打動人心或發人深省。高科技、大場面的震憾像一場出盡全力的按摩服務,燈光亮起,舒適遠去,留下的是一堆長期缺乏鍛煉、癱軟無力的思考肌。

懷念在城門看戲的時光,無關劇情、陣容,想念的是魚池外路燈下的點點星一彎月,傳了三十對手所剩無幾的零食糖果,劇終燈亮時某個「頂心杉」的眼紅紅泛著淚。和這樣的夜晚一樣,那麼罕有而珍貴。

如果一個好故事能使硬的心變軟,瞎的眼打開,出走的人回轉,那就看吧,戲多看無妨。當我如此小心翼翼避開暴力、挑逗、沉溺、詛咒、低俗、任何靈裡無益的影視產品時,我發現自己兩手空空。

市場沒有供給我的孩子適合她們的東西 -- 是商人放棄了道德責任迎合世界品味?還是我徒然遮捂孩童的眼不讓她們看真實?我該繼續出力打造一個美好卻屬未來的國度,還是教導孩童接受並解讀這滿目瘡痍的樂園?

或許兩者並不矛盾。我也曾多少次一邊吃著嘴裡的,一邊盼著下一餐的。

2010年7月22日 星期四

精彩。偏見

假期這天我終於買了林沛理的新書《精彩的偏見》,儘管封面設計實在不吸引,文字行距也過寬,中英夾雜比比皆是。那張王菲十年前舊照有誤導讀者之嫌,徒增時代距離感。節省成性的我看見每頁大量空白就恨恨地嘆出版商浪費紙張,將印刷成本轉嫁在讀者身上。

好在翻開書,裡面收集的是林沛理評論《大江大海1949》、「阿凡達」、陳志雲、黃福榮和土瓜灣塌樓等等。算是近且新的事。林先生文字精練,又喜用複式長句及社會學術語,平均每句三個逗點,三行一個句點。一篇讀下來,我不得不讚快樂書房雙行印刷是用心良苦。讀者的確需要視覺、思覺空間咀嚼回味。至於中英混合之處,多是點睛之筆,不畫不得。

噢,忘了說這本書、這位作者有甚麼吸引了我。其實我蠻喜歡詞鋒犀利、夠「寸」的作者 ── 可能是自己在生活中缺乏「寸」的勇氣,在閱讀時總想過把癮。《蘭開夏道》也是我的菜。可惜王迪詩之後寫出了「毒品也很美麗」的句子,我才不得不把她的書放下。

王從慶在序中寫林沛理有(一)追求真相的熱情、(二)看穿與「跨視」的能耐。光是這兩句就贏了我的心。只能說,閱讀是我這等膚淺之人獲得滿足的過程。要麼找到英雄,要麼成為英雄。

放完大假,我回到姊妹屋已經三星期,瘦了幾磅,原因是失眠。屋裡新舊人手交替,Anh不在了,我發現姊妹屋的上空依然每天同時掉下幾十樣東西,卻少了一雙極大的手把它們接住。

現在才知道有Anh在的時候,我是多幸福。因為她在做最難的工,她是那個強硬派,堅守底線,面對各人,每天每分每秒在做決定、負責任,所以我可以從容,可以歇息,可以喘氣。

少了那對手,我有不適應,睡不著的時候,我在腦中練習明天要怎樣用自己的一對手接住更多。到了第二天、第三天,還是滿地碎片。還是睡不著,把手伸向我的神,可不可以不接?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擁抱?

試了各樣方法,終於在前日我成功入睡了!秘訣是把要做的事寫下來再交給神,而不是在腦中反復思量。同時也提醒自己,不要總看著跌下的和碎掉的。

想想,自己的工作是否就是要使一切保持原狀? 捱罵了,又怎樣呢?我又不會死,你也不會少愛我一點。 她遇到試探了,又怎樣呢? 她軟弱不代表我失敗。 失望了,又怎樣呢?神的子還是復活了。除去各樣恐懼質疑,我才能聽到他的聲音,找回自己的力氣。

星期一的傍晚,我走出姊妹屋,天上還有雲,七月是看雲的好天氣。一個半小時車程去觀塘,難得的寧靜,從天而降的禮物。

我在微笑,因我還有盼望。

2010年5月25日 星期二

眷戀

朋友去了花蓮和台東,拍下一張又一張海的模樣。一望無際、寬闊的海岸線,茫茫雨簾,一架單車,一座亭,沒有人。巨大的安靜。每次看見她的海,我的心都蠢蠢欲動。想奪門而出去看無邊的海洋,也想找架單車共渡人世的滄桑。

結果,連續兩個周末,我忽然被召去了四季如春的城市。高地,沒有海,只有緊湊的行程。機場、酒店會議中心,的士連接我兩點一線。酒店位於城市大學文化區,左轉便是一間師大附中,和我出生、成長的地方驚人地相似。翻譯工作頗緊張,就在短短午餐空檔,我找了家小吃店,叫了一盤青椒肉絲,一邊吃,一邊看著門外安靜、緩慢的人來人往。悄悄地,我愛上了這城市。

愛的不只是這五月的藍天白雲,薰香的風,和梧桐樹下的一米陽光。無機會享受獨處時間,可我也愛朋友在身旁傾聽我瑣碎的快樂與發現,還安撫我緊張又感激的心。我們身前身後有安靜的車龍與人流,誰都有默契地沒有打斷我們同行。會議終於結束,新認識的朋友們給了我各樣小禮物,毫不吝惜他們的鼓勵和擁抱。

這讓回港後的我分外想念。那壺楊梅汁,那條林蔭大道。想找個人一直走下去,比起孤傲的海岸線,我更想慢慢地與人同行,說「這天氣多好,風又輕柔」,然後聽某人講他或她的故事。有愛,有盼望,沒有憂傷,最好的時光。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淺灘

上舖的女孩又去了菲律賓。晚上床不再餘震。
臨走的某天早上,她說又做了一個惡夢,這次是一條巨型蟒蛇追著她不放。
「後來怎樣了?」我問。
「我一手把它撕開兩邊!」她呲牙比劃著。
我,無語。

第二天,我也做了奇怪的夢。櫥窗裡有個熊人公仔端坐在角落,攤開雙臂,還對路過的人說,「抱一下吧!」那怯怯又討好、使人心軟的眼神,讓醒來的我不禁汗顏。
暴力固然不是好事,我倒寧可在夢中開宗明義打一場硬杖,能像上舖的女孩,兩眼亮晶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不可以做幼小者,在感覺安全、為人疼惜的生命淺灘停留太久,寧願捲起袖口,涉水而過,我想嘻笑而來,吆喝而去。
但事實是,我,乏力。我奇怪在目標清晰、意志堅定、愛心滿懷的情況下,自己為何會焦慮、力不從心?太想做好,反而失了平靜安穩。

下午,我和女孩們去了海邊,超炫麗的陽光,女孩們在沙灘上喧嚷熱鬧,揭衣欲渡。我坐在另一旁,和想要拿身份證回家的女孩絮絮禱告。禱告完,她說,「我知道如果走了,可能很容易回到陋習捆綁中。可我每天也在捱,想堅持到明天再說。」
是啊,我知道你有辛苦,想念男友、害怕群體。可誰又沒有難和恐懼呢?每個人都逃走嗎?
電話響了,我們的對話掉在地上。
傍晚時分,她和大家一起回了我們的家,沒有撲籠,也不再提起身份證。
晚上敬拜時,我站在她的對面,她閉緊的雙眼裡有我無法測透的明天。這25歲的孩童,臉上有隱隱的風霜,她的童年破碎不難拼湊出來。我努力又努力地在她臉上尋找,不知道是為了她,還是自己。是啊,閃爍在她眉睫間的,有個呼之欲出的新的成年。
留下吧。
守住吧。
一起努力吧。

2010年2月14日 星期日

蝴蝶飛呀

除夕夜,吃完豐盛的團年飯,再完成洗碗盛事,十點我把女孩們趕上床,忽然想起忘了回覆小清的電話。她從深圳打來,該是想說聲「新年快樂」吧。她的網誌一個月前停用了,她好像也隨之不見,不知道她家的鼠患是否已絕跡呢。

窗外下著小雨,我窩進梳化深處。電話那端,小清細細述說著下午的一陣恍惚。她說和去年一樣除夕放假,下午小睡了一會,五點鐘被鄰居的鞭炮聲驚醒,於是起床去哥哥家預備吃年飯。走在屋檐下,害怕被樓上的炮杖殃及,她戴上外衣的帽子 - 那一剎,她驚覺,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與去年竟是一模一樣。我問她那是怎樣?她說,好像一年的光陰就這麼不見了。

我住的地方沒有電視,小清說今年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剛播映了小虎隊的懷舊演出。年屆四十的他們看起來青春如昔,在這場與時間的拉鋸戰中,我們兒時的偶像沒有放棄要做贏家,終究不肯和我們站在同一邊。

我興致勃勃打開電腦,在網上看他們的演出。音樂響起,三個人在舞台上冉冉升起,聽到熟悉的歌詞,我的眼睛忽地酸熱起來。想起當年那個踩單車的男生,遠嫁大洋彼岸還在飄泊的同座女孩,想起我們擠在小小舞台上唱「新年快樂」的那個永遠不會返來的冬天。

小虎隊在掌聲雷動中唱著 -
「白雲越過那山崗努力在尋找它的家」
「貝殼爬上沙灘看一看世界有多麼大」
「蝴蝶飛呀!就像童年在風裡跑」
「別讓年輕愈長大愈孤單」
「聽聽大海的誓言 看看執著的藍天」

讓世界變得太慈善,一切美好得像夢、不真實的歌詞。我和小清都想起了曾經和我們一起看過大海、說過「我愛你」,承諾過一生一世卻半途而廢了的別人、和自己。地球就快失去它所有的冰天雪地,能儲藏在低溫裡不腐敗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少。我的朋友比地球更早學會不傷心、學會在愛情和婚姻裡不要求熱度和貼近。

小清說好像一年就這麼不見了。我說,哦。我們都沒有說出口的是,十八個年頭逝去,暮然回首,我們還是有一剎那覺得被困在此情此景、此時此刻的恍惚。收線時,我們彼此珍重又鄭重的拜年。小清說,祝你身體健康,記得多善待自己;我說,你要加油,要常存盼望,要為幸福堅持邁出下一步。我們的聲音都哽嚥了。我們都哭了 - 不是為我們再不回來的青春,不是因為小時候想似蝴蝶飛、像白雲想安頓卻都落了空的夢想。只是兩個各自長大又彼此陪伴的女人,因為被愛、被了解,因為共同的記憶被感動了。

新年感想說到這裡,是不是有點感傷?別在意,我不過是文字煽情罷了。如果你不喜歡,那麼,就讓我修改一下結局吧。我一向擅長說出討人喜歡的故事,還曾經為「過於體貼人的意思」接受過祈禱。請不要告訴Rena我今晚沒有行出我的醫治。告訴她我很愛她就夠了。

結局就是 - 今天晚上,我和我的朋友都睡了一個好覺。醒來以後全身鬆馳,心情豁然開朗。後來啊,我們與那草草別離、或無奈錯過的人在城市列車中相逢了,春天的陽光照射著我們始終未曾老去的臉龐。我們發現,原來我們依舊彼此相愛。我們點頭,微笑,告別,步出車站。原來,我們已經學會了隨時能在生活中飛行的自由,沒有家也能安定的幸福。

朋友,祝你情人節快樂。

2010年2月6日 星期六

一壺茶

王茜從她四季如春的城市寄來了新年禮物。一套粉紅色的睡衣,滾著荷葉邊,胸前還有三對蝴蝶結翩翩起舞。我show 在身上,在姊妹屋作洋洋得意之態招搖過市,引起女孩們尖叫四起,有艷羨者亦有大呼難頂之士 - 呵呵,意料中事。知道有人正關心疼愛著自己,我覺得幸福無比。

朋友還精心挑選了茶壺、茶杯,一罐「雪芽香螺」。從事茶葉經營的她有句口頭禪:「吃完飯,喝上一杯茶,真是太舒服了!」趁著門前有和煦的陽光,午飯後,我坐在姊妹屋門前,為自己沏了一壺茶。茶壺晶瑩剔透,我耐心地等候著茶葉在沸水中呼吸、伸展,慵懶一番後便是一杯令人唇齒留香的回甘。

樹蔭下,女孩們正以操兵的狠勁彈結他,我和英國來的義工太太Syu 則閒話家常,聊我的茶具、朋友的婚姻、年青人的需要,以及背後這間屋子裡有形、無形的爭戰。茶色漸漸由濃變淡,我們時而大笑、時而沉思。享受著這壺茶,也享受彼此相知相惜的陪伴。

Syu 二十年前在香港教書時認識「幸福營」,如今與丈夫重回故地。八月,當整個香港都為豬流感風聲鶴唳時,他倆每天早上從河畔酒店坐小巴上來「城門」,白天和弟兄們一起做清潔,夜晚做night duty 照顧剛來戒毒的新人。

我們還聊她教授的物理科,靜電實驗中學生們無一幸免成為爆炸頭。她也曾在自己家中辦團契小組,直到某天某個濫藥學生從窗口跳了出去,她差點沒能抓住他的腳。講到真正的遺憾,她說是無法使自己的家人更親近神。不過,那也無阻她今天走出英國,走進這間山邊的小屋。

兩個女人 - 我們都經歷過許多快樂,也免不了惆悵和一點悲傷。如今,我們都選擇了自己的工作與生活方式。選擇在一個春日的午後,享用一壺茶,把嘆息和喜樂都泡出來。我們覺得自在幸福。

朋友,謝謝你的禮物。我又和人分享了。
陪伴可以消除恐懼。你的禮物讓我更加喜歡自己和身邊的人。
生命因為你添加了許多馨美與甘香。

2010年1月26日 星期二

四月天

朋友最近戀愛了。三年分隔,姍姍來遲的信帶給她許多驚、也有期待。她嘴角、眉梢的笑意和溫柔就像那首詩: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
是燕在樑間呢喃 /
——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 /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四月天其實未到,離別天倒是提早了。
Alex今天上機,她的媽媽癌病復發,所以不得不提前結束香港的服事,趕回洛杉磯。鄰床空空如也,我開始想念。她的笑臉,彷彿加州的陽光。這山邊小屋見證著人來人往:有些為了某個原因而來,有的會停留一季,也有人矢志要追隨一世。

假期的早上,我翻閱朋友們的網誌,心情甚好。不寫部落格的人多不能明瞭這扇半掩的門如何奇妙。
本週大事:
有人會踏上征途去更遠的遠方,北緯25東經102將是他的新家。這讓近日想停留和長久、最好呆坐果園靜待春夏秋冬的某人有了莫名的悸動。

增琴在她的叢林貼了劉曉波(當代文字獄)的文章,當中有這段他寫給妻子的宣言。

『我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你在無形的心獄中等待,
你的愛,就是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的陽光,
撫摸我的每寸皮膚,溫暖我的每個細胞,
讓我始終保有內心的平和、坦蕩與明亮,
讓獄中的每分鐘都充滿意義。而我對你的愛,
充滿了負疚和歉意,有時沉重得讓我腳步蹣跚。
我是荒野中的頑石,任由狂風暴雨的抽打,冷得讓人不敢觸碰。
但我的愛是堅硬的、鋒利的,可以穿透任何阻礙。
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

愛與堅持總是動人的文字。
即使只是短暫的存在。

天氣預報明日有雨,我期待細雨點灑在花前,黃昏吹著風的軟,
女孩們的笑聲會點亮四面風。

2010年1月18日 星期一

龍應台在『山路』(2007)寫楊德昌的死、沈君山的病、蔡琴的歌,還寫聽歌的人五味雜陳。

那天,五萬人湧進了台中的露天劇場,蔡琴出場時,掌聲雷動;愛人死了,她對著閃爍不停的鎂光燈說:「你們知道的是我的歌,你們不知道的是我的人生,而我的人生對你們並不重要。」同一日,一輩子被稱為「才子」的沈君山,一個人在加護病房裡, 三度中風陷入昏迷。龍應台坐在台下百感交集,她看到自己這一代人,錯錯落落走在歷史的山路上,前後拉得很長。她慨嘆,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最近讓我困惑的主題也關生死、獨步或同行。

看到躺在病榻上的三伯父,我心痛無人能分擔他的痛楚,這段路必須獨行。放射性治療使他脫髮、甩牙,看起來更憔悴蒼老。我們遠道從香港回武漢,讓他深深感動。他比平日多話,更清醒,一直握住我的手說,你是個好孩子,你做的工作很有意義。伯父當了一輩子校長,卻給放下粉筆的我意想不到的接納和鼓勵。

爸爸在醫院照料伯父一個多月,他說伯父會對每個訪客說自己會康復;但夜半時分,他在夢囈裡喊叫:「媽媽,媽媽,為甚麼最後的路這麼辛苦」。七十歲的老人,我捨不得他一個人走這條路。彼得在殿門口對瘸腿的人說:「金銀我都沒有,只能把我所有的給你。我奉拿撒勒人耶穌基督的名,叫你起來行走」。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我們為伯父接受了耶穌。那晚,爸爸說伯父比以前睡得平安。第二天早上還站起來了一會兒。離開前朋友建議為他簡單進行了水禮。我很混亂,不知道這是否符合聖經原則,也不曉得甚麼當做、甚麼不該。唯一可以信靠的是,我的神滿有憐憫。

朋友問伯父:「您聽到耶穌說甚麼了嗎?」
他大聲答道:「耶穌愛我,我也愛他!」
從沒有人教過他這句話。他當時的神情就像個小孩子。
神啊,就讓這樣的小孩子到你那裡去吧!

返來香港翌日中午,我在姊妹屋收到電話,外婆凌晨去世了。在武漢逗留期間,我匆匆探望了她。八十九歲、癱瘓在床二十年,她已經不認得我是誰。我和朋友為她禱告,她安靜帶著微笑看我們。我親親她的額頭,說「耶穌愛你,我們也愛你」。怎料那刻便成訣別。

時值一月,鄧中應屆中五、中七同學告別校園在即。梁善志老師在Facebook校園錄像篇這樣作序:
「青春是一場大雨。即使感冒了,也盼望回頭再淋它一次。」
多溫暖、熱情洋溢的文字。
我卻帶著惶恐地發現,怎麼自己忽然就到了這樣的年紀:
我愛的人活著和健康不再是必然。曾經最疼愛我的那個人,怎麼就不見了?
生死無法抗拒,而我剩下的人生,該怎麼走?

今天是Isabella一周歲生日。
「小開心」,遠在大洋彼岸,姑姑愛你、祝福你。

2010年1月11日 星期一

想得起的事

睡在我上舖的女孩呼吸均勻,沉沉入夢了吧;雨後的冬夜,寒氣從四面八方鑽進來,諾大的睡房,這個星期獨剩我和她作伴。其餘六個女孩去了宿霧,在菲律賓的貧民窟,她們會發現自己的幸運和窺見 神的國度嗎?

原本和我並不親密的女孩,這幾天變得有點黏人,酷愛恐怖血腥電影的她竟然不肯獨自入睡。第一天晚上,我給她講了路得和拿俄米的故事;第二天,我找到了一本書給她看,平日只是苦練結他的她居然一頭栽進了這本『麻雀變鳳凰』(Captivating),愛不釋手。而我,當然從此過著幸福快樂、逍遙自在的熄燈前生活。各位準媽媽,培養兒童閱讀習慣是使自己得釋放的有效手段。孩子看完書,我們還可以有共同討論的話題。這本書讓我上舖的女孩明白自己渴望愛並不奇怪,還很興奮 神邀請她成為祂的戰士。多好!

一個月前我受命遷入姊妹屋,當時自覺義不容辭,搬進來才醒悟豪門如何深似海。沒有緊湊的工作時間表、缺乏足夠的同工防護、年青人隨時爆發的敵意和抗拒、接二連三流失我們的新人。孤單和挫敗肆意在我心中攻城略地。三層樓的小屋,人聲此起彼伏,明明同操粵語,我卻在文化鴻溝的這邊遙望、尋找、依然覓不到一個能對談之人。熄燈後,在10人間的睡房,何處是我藏身之所?目標在哪裡?明天做甚麼?力量會如何?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那段日子怎麼過的。困在沮喪和憤怒中,我漸漸明了每個守感化令的女孩想要「撲籠」的沖動。無法愛這些「暴風少女」、只好選擇沉默時,我發現了對舊日自己的不寬恕。曾晚晚流淚禱告,神啊,她們是你的羊,這是你的屋,我甚麼也做不了。次日清晨,祂則以短暫的陽光、清風夾細雨給我回應。偶有登門造訪的客人都成了我15分鐘的知音,重溫成人的對話和思維。

不知道那段日子怎麼過的;再想起,已是笑談時。2010年,我還是想去自由自在地愛,在愛裡無所畏懼地say No。 年青人,雖然我們一樣軟弱,也會因為被拒絕和面對倍感受傷,可是在這接受栽種的小屋裡,修剪於你的生命毫無損害。

祂所疼愛的,祂必管教。
與你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