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26日 星期二

四月天

朋友最近戀愛了。三年分隔,姍姍來遲的信帶給她許多驚、也有期待。她嘴角、眉梢的笑意和溫柔就像那首詩: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
是燕在樑間呢喃 /
——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 /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四月天其實未到,離別天倒是提早了。
Alex今天上機,她的媽媽癌病復發,所以不得不提前結束香港的服事,趕回洛杉磯。鄰床空空如也,我開始想念。她的笑臉,彷彿加州的陽光。這山邊小屋見證著人來人往:有些為了某個原因而來,有的會停留一季,也有人矢志要追隨一世。

假期的早上,我翻閱朋友們的網誌,心情甚好。不寫部落格的人多不能明瞭這扇半掩的門如何奇妙。
本週大事:
有人會踏上征途去更遠的遠方,北緯25東經102將是他的新家。這讓近日想停留和長久、最好呆坐果園靜待春夏秋冬的某人有了莫名的悸動。

增琴在她的叢林貼了劉曉波(當代文字獄)的文章,當中有這段他寫給妻子的宣言。

『我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你在無形的心獄中等待,
你的愛,就是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的陽光,
撫摸我的每寸皮膚,溫暖我的每個細胞,
讓我始終保有內心的平和、坦蕩與明亮,
讓獄中的每分鐘都充滿意義。而我對你的愛,
充滿了負疚和歉意,有時沉重得讓我腳步蹣跚。
我是荒野中的頑石,任由狂風暴雨的抽打,冷得讓人不敢觸碰。
但我的愛是堅硬的、鋒利的,可以穿透任何阻礙。
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

愛與堅持總是動人的文字。
即使只是短暫的存在。

天氣預報明日有雨,我期待細雨點灑在花前,黃昏吹著風的軟,
女孩們的笑聲會點亮四面風。

2010年1月18日 星期一

龍應台在『山路』(2007)寫楊德昌的死、沈君山的病、蔡琴的歌,還寫聽歌的人五味雜陳。

那天,五萬人湧進了台中的露天劇場,蔡琴出場時,掌聲雷動;愛人死了,她對著閃爍不停的鎂光燈說:「你們知道的是我的歌,你們不知道的是我的人生,而我的人生對你們並不重要。」同一日,一輩子被稱為「才子」的沈君山,一個人在加護病房裡, 三度中風陷入昏迷。龍應台坐在台下百感交集,她看到自己這一代人,錯錯落落走在歷史的山路上,前後拉得很長。她慨嘆,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最近讓我困惑的主題也關生死、獨步或同行。

看到躺在病榻上的三伯父,我心痛無人能分擔他的痛楚,這段路必須獨行。放射性治療使他脫髮、甩牙,看起來更憔悴蒼老。我們遠道從香港回武漢,讓他深深感動。他比平日多話,更清醒,一直握住我的手說,你是個好孩子,你做的工作很有意義。伯父當了一輩子校長,卻給放下粉筆的我意想不到的接納和鼓勵。

爸爸在醫院照料伯父一個多月,他說伯父會對每個訪客說自己會康復;但夜半時分,他在夢囈裡喊叫:「媽媽,媽媽,為甚麼最後的路這麼辛苦」。七十歲的老人,我捨不得他一個人走這條路。彼得在殿門口對瘸腿的人說:「金銀我都沒有,只能把我所有的給你。我奉拿撒勒人耶穌基督的名,叫你起來行走」。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我們為伯父接受了耶穌。那晚,爸爸說伯父比以前睡得平安。第二天早上還站起來了一會兒。離開前朋友建議為他簡單進行了水禮。我很混亂,不知道這是否符合聖經原則,也不曉得甚麼當做、甚麼不該。唯一可以信靠的是,我的神滿有憐憫。

朋友問伯父:「您聽到耶穌說甚麼了嗎?」
他大聲答道:「耶穌愛我,我也愛他!」
從沒有人教過他這句話。他當時的神情就像個小孩子。
神啊,就讓這樣的小孩子到你那裡去吧!

返來香港翌日中午,我在姊妹屋收到電話,外婆凌晨去世了。在武漢逗留期間,我匆匆探望了她。八十九歲、癱瘓在床二十年,她已經不認得我是誰。我和朋友為她禱告,她安靜帶著微笑看我們。我親親她的額頭,說「耶穌愛你,我們也愛你」。怎料那刻便成訣別。

時值一月,鄧中應屆中五、中七同學告別校園在即。梁善志老師在Facebook校園錄像篇這樣作序:
「青春是一場大雨。即使感冒了,也盼望回頭再淋它一次。」
多溫暖、熱情洋溢的文字。
我卻帶著惶恐地發現,怎麼自己忽然就到了這樣的年紀:
我愛的人活著和健康不再是必然。曾經最疼愛我的那個人,怎麼就不見了?
生死無法抗拒,而我剩下的人生,該怎麼走?

今天是Isabella一周歲生日。
「小開心」,遠在大洋彼岸,姑姑愛你、祝福你。

2010年1月11日 星期一

想得起的事

睡在我上舖的女孩呼吸均勻,沉沉入夢了吧;雨後的冬夜,寒氣從四面八方鑽進來,諾大的睡房,這個星期獨剩我和她作伴。其餘六個女孩去了宿霧,在菲律賓的貧民窟,她們會發現自己的幸運和窺見 神的國度嗎?

原本和我並不親密的女孩,這幾天變得有點黏人,酷愛恐怖血腥電影的她竟然不肯獨自入睡。第一天晚上,我給她講了路得和拿俄米的故事;第二天,我找到了一本書給她看,平日只是苦練結他的她居然一頭栽進了這本『麻雀變鳳凰』(Captivating),愛不釋手。而我,當然從此過著幸福快樂、逍遙自在的熄燈前生活。各位準媽媽,培養兒童閱讀習慣是使自己得釋放的有效手段。孩子看完書,我們還可以有共同討論的話題。這本書讓我上舖的女孩明白自己渴望愛並不奇怪,還很興奮 神邀請她成為祂的戰士。多好!

一個月前我受命遷入姊妹屋,當時自覺義不容辭,搬進來才醒悟豪門如何深似海。沒有緊湊的工作時間表、缺乏足夠的同工防護、年青人隨時爆發的敵意和抗拒、接二連三流失我們的新人。孤單和挫敗肆意在我心中攻城略地。三層樓的小屋,人聲此起彼伏,明明同操粵語,我卻在文化鴻溝的這邊遙望、尋找、依然覓不到一個能對談之人。熄燈後,在10人間的睡房,何處是我藏身之所?目標在哪裡?明天做甚麼?力量會如何?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那段日子怎麼過的。困在沮喪和憤怒中,我漸漸明了每個守感化令的女孩想要「撲籠」的沖動。無法愛這些「暴風少女」、只好選擇沉默時,我發現了對舊日自己的不寬恕。曾晚晚流淚禱告,神啊,她們是你的羊,這是你的屋,我甚麼也做不了。次日清晨,祂則以短暫的陽光、清風夾細雨給我回應。偶有登門造訪的客人都成了我15分鐘的知音,重溫成人的對話和思維。

不知道那段日子怎麼過的;再想起,已是笑談時。2010年,我還是想去自由自在地愛,在愛裡無所畏懼地say No。 年青人,雖然我們一樣軟弱,也會因為被拒絕和面對倍感受傷,可是在這接受栽種的小屋裡,修剪於你的生命毫無損害。

祂所疼愛的,祂必管教。
與你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