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5日 星期二

眷戀

朋友去了花蓮和台東,拍下一張又一張海的模樣。一望無際、寬闊的海岸線,茫茫雨簾,一架單車,一座亭,沒有人。巨大的安靜。每次看見她的海,我的心都蠢蠢欲動。想奪門而出去看無邊的海洋,也想找架單車共渡人世的滄桑。

結果,連續兩個周末,我忽然被召去了四季如春的城市。高地,沒有海,只有緊湊的行程。機場、酒店會議中心,的士連接我兩點一線。酒店位於城市大學文化區,左轉便是一間師大附中,和我出生、成長的地方驚人地相似。翻譯工作頗緊張,就在短短午餐空檔,我找了家小吃店,叫了一盤青椒肉絲,一邊吃,一邊看著門外安靜、緩慢的人來人往。悄悄地,我愛上了這城市。

愛的不只是這五月的藍天白雲,薰香的風,和梧桐樹下的一米陽光。無機會享受獨處時間,可我也愛朋友在身旁傾聽我瑣碎的快樂與發現,還安撫我緊張又感激的心。我們身前身後有安靜的車龍與人流,誰都有默契地沒有打斷我們同行。會議終於結束,新認識的朋友們給了我各樣小禮物,毫不吝惜他們的鼓勵和擁抱。

這讓回港後的我分外想念。那壺楊梅汁,那條林蔭大道。想找個人一直走下去,比起孤傲的海岸線,我更想慢慢地與人同行,說「這天氣多好,風又輕柔」,然後聽某人講他或她的故事。有愛,有盼望,沒有憂傷,最好的時光。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淺灘

上舖的女孩又去了菲律賓。晚上床不再餘震。
臨走的某天早上,她說又做了一個惡夢,這次是一條巨型蟒蛇追著她不放。
「後來怎樣了?」我問。
「我一手把它撕開兩邊!」她呲牙比劃著。
我,無語。

第二天,我也做了奇怪的夢。櫥窗裡有個熊人公仔端坐在角落,攤開雙臂,還對路過的人說,「抱一下吧!」那怯怯又討好、使人心軟的眼神,讓醒來的我不禁汗顏。
暴力固然不是好事,我倒寧可在夢中開宗明義打一場硬杖,能像上舖的女孩,兩眼亮晶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不可以做幼小者,在感覺安全、為人疼惜的生命淺灘停留太久,寧願捲起袖口,涉水而過,我想嘻笑而來,吆喝而去。
但事實是,我,乏力。我奇怪在目標清晰、意志堅定、愛心滿懷的情況下,自己為何會焦慮、力不從心?太想做好,反而失了平靜安穩。

下午,我和女孩們去了海邊,超炫麗的陽光,女孩們在沙灘上喧嚷熱鬧,揭衣欲渡。我坐在另一旁,和想要拿身份證回家的女孩絮絮禱告。禱告完,她說,「我知道如果走了,可能很容易回到陋習捆綁中。可我每天也在捱,想堅持到明天再說。」
是啊,我知道你有辛苦,想念男友、害怕群體。可誰又沒有難和恐懼呢?每個人都逃走嗎?
電話響了,我們的對話掉在地上。
傍晚時分,她和大家一起回了我們的家,沒有撲籠,也不再提起身份證。
晚上敬拜時,我站在她的對面,她閉緊的雙眼裡有我無法測透的明天。這25歲的孩童,臉上有隱隱的風霜,她的童年破碎不難拼湊出來。我努力又努力地在她臉上尋找,不知道是為了她,還是自己。是啊,閃爍在她眉睫間的,有個呼之欲出的新的成年。
留下吧。
守住吧。
一起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