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4日 星期日

蝴蝶飛呀

除夕夜,吃完豐盛的團年飯,再完成洗碗盛事,十點我把女孩們趕上床,忽然想起忘了回覆小清的電話。她從深圳打來,該是想說聲「新年快樂」吧。她的網誌一個月前停用了,她好像也隨之不見,不知道她家的鼠患是否已絕跡呢。

窗外下著小雨,我窩進梳化深處。電話那端,小清細細述說著下午的一陣恍惚。她說和去年一樣除夕放假,下午小睡了一會,五點鐘被鄰居的鞭炮聲驚醒,於是起床去哥哥家預備吃年飯。走在屋檐下,害怕被樓上的炮杖殃及,她戴上外衣的帽子 - 那一剎,她驚覺,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與去年竟是一模一樣。我問她那是怎樣?她說,好像一年的光陰就這麼不見了。

我住的地方沒有電視,小清說今年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剛播映了小虎隊的懷舊演出。年屆四十的他們看起來青春如昔,在這場與時間的拉鋸戰中,我們兒時的偶像沒有放棄要做贏家,終究不肯和我們站在同一邊。

我興致勃勃打開電腦,在網上看他們的演出。音樂響起,三個人在舞台上冉冉升起,聽到熟悉的歌詞,我的眼睛忽地酸熱起來。想起當年那個踩單車的男生,遠嫁大洋彼岸還在飄泊的同座女孩,想起我們擠在小小舞台上唱「新年快樂」的那個永遠不會返來的冬天。

小虎隊在掌聲雷動中唱著 -
「白雲越過那山崗努力在尋找它的家」
「貝殼爬上沙灘看一看世界有多麼大」
「蝴蝶飛呀!就像童年在風裡跑」
「別讓年輕愈長大愈孤單」
「聽聽大海的誓言 看看執著的藍天」

讓世界變得太慈善,一切美好得像夢、不真實的歌詞。我和小清都想起了曾經和我們一起看過大海、說過「我愛你」,承諾過一生一世卻半途而廢了的別人、和自己。地球就快失去它所有的冰天雪地,能儲藏在低溫裡不腐敗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少。我的朋友比地球更早學會不傷心、學會在愛情和婚姻裡不要求熱度和貼近。

小清說好像一年就這麼不見了。我說,哦。我們都沒有說出口的是,十八個年頭逝去,暮然回首,我們還是有一剎那覺得被困在此情此景、此時此刻的恍惚。收線時,我們彼此珍重又鄭重的拜年。小清說,祝你身體健康,記得多善待自己;我說,你要加油,要常存盼望,要為幸福堅持邁出下一步。我們的聲音都哽嚥了。我們都哭了 - 不是為我們再不回來的青春,不是因為小時候想似蝴蝶飛、像白雲想安頓卻都落了空的夢想。只是兩個各自長大又彼此陪伴的女人,因為被愛、被了解,因為共同的記憶被感動了。

新年感想說到這裡,是不是有點感傷?別在意,我不過是文字煽情罷了。如果你不喜歡,那麼,就讓我修改一下結局吧。我一向擅長說出討人喜歡的故事,還曾經為「過於體貼人的意思」接受過祈禱。請不要告訴Rena我今晚沒有行出我的醫治。告訴她我很愛她就夠了。

結局就是 - 今天晚上,我和我的朋友都睡了一個好覺。醒來以後全身鬆馳,心情豁然開朗。後來啊,我們與那草草別離、或無奈錯過的人在城市列車中相逢了,春天的陽光照射著我們始終未曾老去的臉龐。我們發現,原來我們依舊彼此相愛。我們點頭,微笑,告別,步出車站。原來,我們已經學會了隨時能在生活中飛行的自由,沒有家也能安定的幸福。

朋友,祝你情人節快樂。

2010年2月6日 星期六

一壺茶

王茜從她四季如春的城市寄來了新年禮物。一套粉紅色的睡衣,滾著荷葉邊,胸前還有三對蝴蝶結翩翩起舞。我show 在身上,在姊妹屋作洋洋得意之態招搖過市,引起女孩們尖叫四起,有艷羨者亦有大呼難頂之士 - 呵呵,意料中事。知道有人正關心疼愛著自己,我覺得幸福無比。

朋友還精心挑選了茶壺、茶杯,一罐「雪芽香螺」。從事茶葉經營的她有句口頭禪:「吃完飯,喝上一杯茶,真是太舒服了!」趁著門前有和煦的陽光,午飯後,我坐在姊妹屋門前,為自己沏了一壺茶。茶壺晶瑩剔透,我耐心地等候著茶葉在沸水中呼吸、伸展,慵懶一番後便是一杯令人唇齒留香的回甘。

樹蔭下,女孩們正以操兵的狠勁彈結他,我和英國來的義工太太Syu 則閒話家常,聊我的茶具、朋友的婚姻、年青人的需要,以及背後這間屋子裡有形、無形的爭戰。茶色漸漸由濃變淡,我們時而大笑、時而沉思。享受著這壺茶,也享受彼此相知相惜的陪伴。

Syu 二十年前在香港教書時認識「幸福營」,如今與丈夫重回故地。八月,當整個香港都為豬流感風聲鶴唳時,他倆每天早上從河畔酒店坐小巴上來「城門」,白天和弟兄們一起做清潔,夜晚做night duty 照顧剛來戒毒的新人。

我們還聊她教授的物理科,靜電實驗中學生們無一幸免成為爆炸頭。她也曾在自己家中辦團契小組,直到某天某個濫藥學生從窗口跳了出去,她差點沒能抓住他的腳。講到真正的遺憾,她說是無法使自己的家人更親近神。不過,那也無阻她今天走出英國,走進這間山邊的小屋。

兩個女人 - 我們都經歷過許多快樂,也免不了惆悵和一點悲傷。如今,我們都選擇了自己的工作與生活方式。選擇在一個春日的午後,享用一壺茶,把嘆息和喜樂都泡出來。我們覺得自在幸福。

朋友,謝謝你的禮物。我又和人分享了。
陪伴可以消除恐懼。你的禮物讓我更加喜歡自己和身邊的人。
生命因為你添加了許多馨美與甘香。

2010年1月26日 星期二

四月天

朋友最近戀愛了。三年分隔,姍姍來遲的信帶給她許多驚、也有期待。她嘴角、眉梢的笑意和溫柔就像那首詩: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
是燕在樑間呢喃 /
——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 /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四月天其實未到,離別天倒是提早了。
Alex今天上機,她的媽媽癌病復發,所以不得不提前結束香港的服事,趕回洛杉磯。鄰床空空如也,我開始想念。她的笑臉,彷彿加州的陽光。這山邊小屋見證著人來人往:有些為了某個原因而來,有的會停留一季,也有人矢志要追隨一世。

假期的早上,我翻閱朋友們的網誌,心情甚好。不寫部落格的人多不能明瞭這扇半掩的門如何奇妙。
本週大事:
有人會踏上征途去更遠的遠方,北緯25東經102將是他的新家。這讓近日想停留和長久、最好呆坐果園靜待春夏秋冬的某人有了莫名的悸動。

增琴在她的叢林貼了劉曉波(當代文字獄)的文章,當中有這段他寫給妻子的宣言。

『我在有形的監獄中服刑,你在無形的心獄中等待,
你的愛,就是超越高牆、穿透鐵窗的陽光,
撫摸我的每寸皮膚,溫暖我的每個細胞,
讓我始終保有內心的平和、坦蕩與明亮,
讓獄中的每分鐘都充滿意義。而我對你的愛,
充滿了負疚和歉意,有時沉重得讓我腳步蹣跚。
我是荒野中的頑石,任由狂風暴雨的抽打,冷得讓人不敢觸碰。
但我的愛是堅硬的、鋒利的,可以穿透任何阻礙。
即使我被碾成粉末,我也會用灰燼擁抱你。』

愛與堅持總是動人的文字。
即使只是短暫的存在。

天氣預報明日有雨,我期待細雨點灑在花前,黃昏吹著風的軟,
女孩們的笑聲會點亮四面風。

2010年1月18日 星期一

龍應台在『山路』(2007)寫楊德昌的死、沈君山的病、蔡琴的歌,還寫聽歌的人五味雜陳。

那天,五萬人湧進了台中的露天劇場,蔡琴出場時,掌聲雷動;愛人死了,她對著閃爍不停的鎂光燈說:「你們知道的是我的歌,你們不知道的是我的人生,而我的人生對你們並不重要。」同一日,一輩子被稱為「才子」的沈君山,一個人在加護病房裡, 三度中風陷入昏迷。龍應台坐在台下百感交集,她看到自己這一代人,錯錯落落走在歷史的山路上,前後拉得很長。她慨嘆,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過。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最近讓我困惑的主題也關生死、獨步或同行。

看到躺在病榻上的三伯父,我心痛無人能分擔他的痛楚,這段路必須獨行。放射性治療使他脫髮、甩牙,看起來更憔悴蒼老。我們遠道從香港回武漢,讓他深深感動。他比平日多話,更清醒,一直握住我的手說,你是個好孩子,你做的工作很有意義。伯父當了一輩子校長,卻給放下粉筆的我意想不到的接納和鼓勵。

爸爸在醫院照料伯父一個多月,他說伯父會對每個訪客說自己會康復;但夜半時分,他在夢囈裡喊叫:「媽媽,媽媽,為甚麼最後的路這麼辛苦」。七十歲的老人,我捨不得他一個人走這條路。彼得在殿門口對瘸腿的人說:「金銀我都沒有,只能把我所有的給你。我奉拿撒勒人耶穌基督的名,叫你起來行走」。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我們為伯父接受了耶穌。那晚,爸爸說伯父比以前睡得平安。第二天早上還站起來了一會兒。離開前朋友建議為他簡單進行了水禮。我很混亂,不知道這是否符合聖經原則,也不曉得甚麼當做、甚麼不該。唯一可以信靠的是,我的神滿有憐憫。

朋友問伯父:「您聽到耶穌說甚麼了嗎?」
他大聲答道:「耶穌愛我,我也愛他!」
從沒有人教過他這句話。他當時的神情就像個小孩子。
神啊,就讓這樣的小孩子到你那裡去吧!

返來香港翌日中午,我在姊妹屋收到電話,外婆凌晨去世了。在武漢逗留期間,我匆匆探望了她。八十九歲、癱瘓在床二十年,她已經不認得我是誰。我和朋友為她禱告,她安靜帶著微笑看我們。我親親她的額頭,說「耶穌愛你,我們也愛你」。怎料那刻便成訣別。

時值一月,鄧中應屆中五、中七同學告別校園在即。梁善志老師在Facebook校園錄像篇這樣作序:
「青春是一場大雨。即使感冒了,也盼望回頭再淋它一次。」
多溫暖、熱情洋溢的文字。
我卻帶著惶恐地發現,怎麼自己忽然就到了這樣的年紀:
我愛的人活著和健康不再是必然。曾經最疼愛我的那個人,怎麼就不見了?
生死無法抗拒,而我剩下的人生,該怎麼走?

今天是Isabella一周歲生日。
「小開心」,遠在大洋彼岸,姑姑愛你、祝福你。

2010年1月11日 星期一

想得起的事

睡在我上舖的女孩呼吸均勻,沉沉入夢了吧;雨後的冬夜,寒氣從四面八方鑽進來,諾大的睡房,這個星期獨剩我和她作伴。其餘六個女孩去了宿霧,在菲律賓的貧民窟,她們會發現自己的幸運和窺見 神的國度嗎?

原本和我並不親密的女孩,這幾天變得有點黏人,酷愛恐怖血腥電影的她竟然不肯獨自入睡。第一天晚上,我給她講了路得和拿俄米的故事;第二天,我找到了一本書給她看,平日只是苦練結他的她居然一頭栽進了這本『麻雀變鳳凰』(Captivating),愛不釋手。而我,當然從此過著幸福快樂、逍遙自在的熄燈前生活。各位準媽媽,培養兒童閱讀習慣是使自己得釋放的有效手段。孩子看完書,我們還可以有共同討論的話題。這本書讓我上舖的女孩明白自己渴望愛並不奇怪,還很興奮 神邀請她成為祂的戰士。多好!

一個月前我受命遷入姊妹屋,當時自覺義不容辭,搬進來才醒悟豪門如何深似海。沒有緊湊的工作時間表、缺乏足夠的同工防護、年青人隨時爆發的敵意和抗拒、接二連三流失我們的新人。孤單和挫敗肆意在我心中攻城略地。三層樓的小屋,人聲此起彼伏,明明同操粵語,我卻在文化鴻溝的這邊遙望、尋找、依然覓不到一個能對談之人。熄燈後,在10人間的睡房,何處是我藏身之所?目標在哪裡?明天做甚麼?力量會如何?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那段日子怎麼過的。困在沮喪和憤怒中,我漸漸明了每個守感化令的女孩想要「撲籠」的沖動。無法愛這些「暴風少女」、只好選擇沉默時,我發現了對舊日自己的不寬恕。曾晚晚流淚禱告,神啊,她們是你的羊,這是你的屋,我甚麼也做不了。次日清晨,祂則以短暫的陽光、清風夾細雨給我回應。偶有登門造訪的客人都成了我15分鐘的知音,重溫成人的對話和思維。

不知道那段日子怎麼過的;再想起,已是笑談時。2010年,我還是想去自由自在地愛,在愛裡無所畏懼地say No。 年青人,雖然我們一樣軟弱,也會因為被拒絕和面對倍感受傷,可是在這接受栽種的小屋裡,修剪於你的生命毫無損害。

祂所疼愛的,祂必管教。
與你共勉。

2009年10月30日 星期五

當我對你說「來,跟隨我」時
不要慢慢行 或走走停停 還回頭望
因為這樣 敵人會使你的道路
滿是泥濘沼澤 舉步維艱

當我對你說「來,跟隨我」時
請邁步 向 我 飛 奔
把包袱踩在腳下 將憂慮拋諸腦後

奔 你翼下有風
奔 你腳步輕洒
奔 你向我而來


「你開廣我心的時候,我就往你命令的道上直奔。」
(詩119:32)

2009年10月27日 星期二

對錯

星期日早上十點,A弟兄的小家庭難能可貴地決定出去城門河一遊;A弟兄恰巧當日被編排照顧新人,當值時間為11至2點。A弟兄還是換好行裝,準備出發。幾位其他弟兄見狀即出聲:「你不是要duty嗎?找到人頂替你未?」
當時當然未有。不過,最後A弟兄還是有得出遊;不過,他心中甚是不快。出言者當中有聲大大的B弟兄。(注意:B弟兄一向有過強公義感,常常主動替天行道、鋤強扶弱。)
走在城門河畔,A弟兄與新來的C弟兄言談正歡,B弟兄突然半路殺出,拉走C弟兄,還拋下一句贈興 ── 「別和這種人聊天」。
城門河水即時暗湧翻騰。

6小時後,足球場風雲變色。
B君正是當值照顧新人,適逢他趨之若鶩的足球活動開始,甫來戒毒方五日的New Boy興致亦濃,誠邀B君一齊切磋。
A君眼見B君的當值時間變成玩樂時間,自是大呼不公,懷疑他有威逼利誘新人之嫌疑!兩人在球場開始唇槍舌戰,最後分別來到我這個無辜同工面前要一分勝負。
兩雙碌大的眼睛、自以為公義的神情 ── 何其相似!
我忽地想起二人身份証上的年齡。A君29,B君36。
心中頓時無名火起,唉,遭遇到最大打擊的是小女子我!何其不幸,走到哪裡,哪裡都有長不大、小氣過女人的男人!

Duty名為「照顧新人」,你連放低你的需要、寬容對待你相處了數月的弟兄都做不到,你何德何能服侍新人?
既然你們鬥志旺盛,何不挑選一場更有意義的戰鬥,展示你的智慧與能力?放眼世界,遍地都有被欺壓、滿腹冤屈無處訴的窮苦人;更多人從未聽過福音,活在魔鬼的掌控下還渾然不知。你想要鬥智鬥力,証明你自己? ── 那就挑撒旦來鬥一番!
(放過那睡在你上舖的弟兄吧!)
如果在神的家庭裡,你認同人與人的關係重要、或記得「彼此相愛」是我們的家訓,你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己不所欲,勿施於人;己之所欲,拱手讓人 ── 有幾難啊?

看看兩位弟兄,A君面無表情、B君怒目圓瞪。我心中湧出萬丈怒火,最後化作無限感慨。唉,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今天不傾,周姑娘收工」。

2009年10月24日 星期六

回家

久違的寫作空間,我又回來了。

很多原因。
想念我的家人、新舊朋友和學生們 ── 十分確定網誌是我們最好的聯系方法。
人生中的很多關係,都像我們和天父的一樣,當你不再經營、灌溉時,曾經擁有的,也會失去。
在新人屋的日子,總是過得匆忙又疲累;十點後,連坐下回想當天的心情都沒有。
現在,我決意要奪回一點安靜、獨立的空間了。

昨天是32歲的最後一天。
老朋友晚上載我去將軍澳與相交相知相愛了17年的更老朋友吃飯;她的老公碰巧和我同一天生日。
電單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坐在後座疲倦的我有一刻的昏昏欲睡,直至一部的士從身後呼嘯而過。我醒悟,自己正在最不安全的位置渴望安睡。
有點像最近生命的寫照 :
在遭遇失望的地方,想要記住祂的信實;在感覺無力時,說服自己,哭完還是可以憑著愛越戰越強。

33歲的單身女人,被老友問這一年的得失。── 一言難盡。
這一年,這一雙眼睛,除了見証無數老友大肚、生B,還看見以往數十年忽略了的人和事。
看見一位神,祂真對我說話,真在我左右。有祂的地方就有歡笑、寬恕和轉機。
看見一個從未遇見的自己,有脾氣、有委屈、有埋怨,可還是在祂眼中大有價值和用處。
看見可愛的老女人Helen Grace Jane,那麼洞悉人心卻仍舊安詳、美麗,滿有智慧。我60歲的時候會那樣子嗎?
看見各種各樣的男人,謝謝你們給我上了寶貴的一課又一課。畢業那天,會帶著微笑和淚水向你們致敬。
最重要的一課是,如果要用神的方法保持愛弟兄,我們先要保持距離。中間沒有人的阻隔,我們才能真的走到天父那裡去。

從來沒有這麼想念遠方的家人,羅嗦的爸媽、伊呀的bella,還躲在琴房偷偷哭了一場。終於暢快流下的眼淚,卻被某弟兄忽然彈奏一曲「每當我灰心失意」,惹得破涕為笑了!狠狠踹他一腳,匿藏在女廁擦拭眼耳口鼻;祂對我吹了一口氣,我知道自己又活過來了。

天地這麼大,哪裡是我的家?

有一位神在千年前也曾這樣細述祂的渴望 ──
「天是我的座位;地是我的腳凳。
你們要為我造何等的殿宇?
那裏是我安息的地方呢?」

住在這裡吧。
請住在我家。

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

「閃燃」

放假這天我睡到中午才懶洋洋爬起來,沿著山路我走到青年村上網。踏入久違的Facebook, 想起久違的朋友、同事、和學生們,你們都好嗎?高人口密度、低私人空間的生活讓我分身無暇,走進新人屋也意味著在新界西的全面隱退。──你們怪我嗎?

入屋後以下諸項皆已消失於我的生活軌跡:
1. 信用卡
2. 寬頻上網
3. 電話粥
4. 逛街
5. 電視
6. 單人房

悶不悶?
不。有時還稍嫌過度刺激。

上星期沒有離開過屋,短短幾日內目睹六宗打鬥或企圖打鬥時間,讓我懊惱不已。我甚至發現自己有意無意避開人群,即使端坐在弟兄當中,我也會手中緊握某本書竭力閱讀。如果頭頂有橫額,上面一定寫著「本人不欲看見或聽見任何問題。麻煩請從速遠離」。

新人屋的打鬥可以稱為「閃燃」現象。他們發生前毫無預兆。當聽到撞擊、呼喝時,破壞已經造成,情況也在處理中。動拳腳者多數被拉開,中間有其他弟兄以他們的血肉之軀做人牆阻隔。每次都肢體投入甚多,頭兩次我還以為是群毆,嚇了一跳;現在則見慣大場面,除了討厭暴力與日俱增,倒是沒甚麼別的感覺了。

稱為「閃燃」的第二個原因是打鬥發生的時間、地點無從推測。可以是有訪客與我們愉快用餐時,或是清潔工作如火如荼時,可能是切菜、洗菜、井然有序時,甚至是聚會開始前、或敬拜祈禱結束時。

使用暴力者亦別無其它共同特性。跨年齡(有18歲VS54歲),跨國籍,超越健康狀況(有足球猛將VS中風康復者)。最離譜是某中年弟兄某晚懇切禱告後對我說,神提醒他要改改自己的火爆脾氣。結果,第二天早上,他和某個18歲的年青人因對方出言不遜在廚房單挑。

每次打鬥過後,總會有另外的口角或不愉快事件出現在其他場景。我都幾乎可以看見「敵人」在這間屋子裡遊走、手持火種肆意點火,我可以清楚聞到硝煙的氣息。奇怪的是,為什麼舉手敬拜、滿口聖靈的弟兄們如此易燃?而我又怎麼如此備受打擊?

昨天的聚會上,Ben問弟兄們是否有人想認罪悔改。那些有份失控者都逐一開口請求上帝寬恕。我的心在那一刻才漸漸放下。來日方長,打鬥、紛爭、謊言、軟弱還是會有。不過,我知道我們不會「失見証」,因為我們的見証不是建立於我們做得夠不夠好,而是關乎我們的父神要在我們身上完成的善工。

他說,他愛這世上他所揀選的人,就必然會愛他們到底。接受他的愛,懂得感恩的人,自然能學會愛別人。他也說,就算在患難中,你也要歡歡喜喜的。因為你們的信心經過試驗,就生忍耐。如果日子過得難,那表明他正在我的生命裡工作,剪去無用處的枝子,剩下的我就是有用的柴。

讓該來的來吧!來得更猛烈些吧!

2008年10月22日 星期三

Lessons of the Day

I learned two important lessons today. first, the 'brothers', even those weak ones who are less smart and cant protect themselves, still can have choices. Some of them have a strong unhealthy relationship with their mother and have never really been able to make decisions or stand up for themselves. They are still waiting for someone, for example, me, to be the 'mother'.
This week, there have been a few occasions I caught myself fighting someone else's battle. So, I have to remind myself that, instead of telling the bully off and speaking up for the bullied, I can hold back, pray and offer advice only when they ask. 'Ask and then be given' is grace, but 'give without being asked' can be man-pleasing or even manipulation.

Anyway, it's useful to know that it is no use to confront a new 'brother' who has spent years in the triad but less than 2 weeks in our house about how to treat others properly, without him knowing the heart of Jesus and the values in the family of God.

Here is another more pain-taking lesson. I'll skip the details. Anyway, it breaks my heart to see how my lack of sensitivity may lead to a brother breaking his heart. God, test my every thought and show me on what my identity has been building on, and help me know You are the fountain of my life.

2008年10月7日 星期二

遠方

很久沒有我的消息,掛念嗎?

在遠方的工作已經兩星期,適應得還好。不過,朝七晚十一的工作時間表和從此告別紅色假期令人沮喪。上周假期創下新低-兩點離開觀塘,十點回到沙田-放了八小時而已。還可以更糟嗎?
- 可以。這個星期也是八小時。
記得以往同事們會讚我好脾氣,可現在我才真正認識了自己。缺乏假期讓我變得沒有耐性。星期三晚我在柴灣做完街頭外展回沙田,10:45pm在沙田醫院門外等小巴,靜寂中我想打電話給Wendy,結果還是放棄了。第二天,Jackie分享提到當年她一人服侍弟兄脫癮時,失去自己的睡眠時間、私人空間、甚至穿睡衣的權利。然後,她以無比幸福的表情描述她終於獲得的某個假期以及那個獨享的睡房。最後,她說,當你願意放下「權利」,以後所得的一切都是由神而來的「禮物」。
當時的我,意外地聽到自己腦海中有一聲孩子氣的叫囂:「Not me!」

當然,在遠方有收獲意外的禮物。我的「家庭」是個聯合國,同工(helpers)有英國人、美國人、德國人、瑞典人、瑞士人、菲律賓人;弟兄(brothers)有中國人和尼泊爾人,年齡跨度從三歲到七十歲。弟兄們舊生命的各種癮癥包括白粉、K仔、咳藥水及賭博。他們的牙齒大多脫落,某天我在教英文興趣班時發現fruit是個非常困難的字。可喜的是,弟兄們說除了跟耶穌,最想的就是學英文。

在遠方,也有很多難忘一刻。昨天我和22歲的英格蘭男孩Andy在某弟兄帶領下,用四小時為六十人煮晚餐,我們先為十五斤豬肉按摩、去脂、切片,再為七斤生菜洗塵、沖涼。由於弟兄英文太爛,他的所有指令一律下達與我,令我樓下樓上爬了七次,Andy呢?他坐在廚房門口快樂地彈結他,弟兄的名字是siu kuen,偏偏老叫別人siu keung, 氣得身材矮小的弟兄老瞪眼。我清理完廁所、廚房,癱在客廳沙發上喘氣。窗外,烏雲背後有一線藍天。

天涼了,記得多穿衣。